原来，真的在慢慢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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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shuzhain
jishuzhain

OnionSec

2026年9月29日 09:55
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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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我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一件事情：Burnout 好像真的在慢慢退下去了。

不是某一天突然好了，也不是睡一觉起来就满血复活，而是一些很细小的东西，开始一点一点回来。

以前看到招聘信息，会下意识地紧张，先想“这个岗位我够不够格”“是不是又要证明自己”“这个行业变化这么快，我是不是已经落后了”。现在还是会想，但没有那么强烈了。甚至有时候看到一个新的技术方向，也只是觉得，哦，原来行业已经走到这里了，那就看看呗。

这种变化其实很难描述。

因为过去几个月，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找工作，但现在回头看，好像不只是找工作。更像是在一边找下一份工作，一边从过去几年那种长期紧绷的状态里，慢慢把自己捞回来。

我以前很难接受这一点。

尤其是今年刚离开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应该赶紧恢复。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网络安全，漏洞、恶意样本、威胁情报、终端检测、EDR、APT、自动化，这些东西做了这么久，总不能因为离开上一家公司，就突然什么都不会了。

可是人真的会累。

过去几年，工作里遇到的问题越来越复杂，事情也越来越多。很多时候不是“做完一个任务就结束”，而是一个问题后面还连着检测、研判、运营、规则、样本、自动化，再往后还有指标和结果。久而久之，脑子里好像一直有一个没有关掉的进程。

所以今年离开以后，我一开始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只是觉得累。

后来才慢慢意识到，那可能不是简单的“累”，而是已经累了太久。

于是今年前几个月，我还是在不断面试，不断准备，不断复盘。一次面试结束以后，会想哪里答得不好；看到新的岗位，会开始研究 JD；碰到新的方向，又担心自己是不是没有跟上。

那时候甚至会觉得，只要找到下一份工作，一切就会自动闭环。

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面试一个接一个。

从年初开始，到现在已经三十多次，后来甚至数到了三十九次。

有些岗位聊得不错，最后没有结果；有些岗位走到了后面，卡在 HC；有些机会看起来很合适，却因为各种现实原因没有继续；也有一些岗位，从第一轮开始就让我觉得不太对。

中间还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停下来准备 CISSP。

结果考试也没有通过。

那时候如果有人告诉我，几个月以后，我会开始觉得这些事情没有那么可怕了，我大概不会相信。

但现在真的有一点不一样。

今天上午，我去面了一个网络安全部门的岗位。

其实这个面试本身并没有什么传奇色彩，就是正常地聊技术、聊经历、聊过去做过的事情，也聊一些终端安全、检测响应、软件供应链之类的问题。

但面完以后，我突然有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感觉。

我没有特别想去抓住这个结果。

也没有反复在脑子里重播“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错了”“这个问题是不是应该换一种回答”。

我只是觉得，嗯，今天这场面试我正常发挥了。

该讲的讲了。

知道的东西讲了，不知道的也没有硬装。

有些问题如果面试官没有把边界限定清楚，我还是会先按照甲方建设的思路去理解；对方后来把问题收窄到端侧，我也能跟着调整。

以前我可能会把这种事情理解成“我一定要答对”。

现在却更像是在交流。

你问一个问题，我把我过去做过的事情、我的理解和判断告诉你。你如果觉得合适，我们继续聊；如果不合适，也没什么。

这种感觉其实很陌生。

因为我过去太习惯证明自己了。

好像每一次面试都是一次审判。

而今天不是。

今天更像是一个做了很多年网络安全的人，坐在那里，正常地聊自己做过的事情。

下午又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情。

一家互联网银行方向的团队主动联系我，问我是否考虑上海或者杭州的终端安全机会。

我看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甚至不是“这个机会怎么样”。

而是觉得，有点意思。

原来我也不用一直追着机会跑。

也会有人因为我的经历来找我。

这件事情其实没有证明任何结果。招聘联系也不等于拿到 Offer，更不意味着最后一定会去。

但它让我突然意识到，我这几年做过的那些东西，并没有因为我今年离开工作岗位，就全部消失。

那些漏洞分析、样本研究、威胁情报、终端检测、APT 跟踪、EDR、沙箱、自动化、规则建设，还有那些曾经让我觉得“怎么又来了”的复杂问题，最后都变成了自己身上的一些东西。

它们不会因为我休息几个月，就突然归零。

这可能也是我最近越来越能接受今年这段经历的原因。

我以前很怕 Gap。

总觉得离开工作以后，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不行了。

后来又怕行业变化太快。

毕竟这半年多没有持续跟进，AI SOC、Agent、AI 驱动的 Detection & Response、自动化安全运营这些东西发展得太快了。偶尔重新打开 X，看见一些新的产品、新的架构、新的讨论，还是会有一种“啊，行业已经跑这么远了吗”的感觉。

但现在不会再马上逼自己去追。

我会看。

知道了。

然后把手机放下。

去散步，喝杯咖啡，看看天，看看海，看看路边的小猫小孩，晚上回去继续看自己的东西。

奇怪的是，当我不再逼自己必须马上跟上整个行业的时候，反而开始重新产生了一点兴趣。

这大概就是恢复的一部分吧。

以前我以为恢复就是休息到“不累”。

现在才发现，可能还包括重新拥有一种感觉：我可以选择今天做什么。

我可以看技术，也可以不看。

可以面试，也可以面完以后不复盘。

可以认真准备下一场，也可以今天什么都不准备。

可以关心职业，也可以暂时去看一场电影。

可以继续做一个网络安全从业者，也可以暂时只是一个出来散步、喝咖啡、看看天空的人。

这些事情以前对我来说，似乎总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现在慢慢不需要了。

所以今天晚上回头想今年，其实没有以前那么难受了。

今年确实很漫长。

从离开上一份工作，到三十多次面试，到考试失败，到一次次机会消失，再到慢慢放开地域限制，开始重新认识上海、北京、成都这些地方，也重新认识这个行业。

中间当然有很多痛苦。

也有很多时候觉得自己的职业投资好像失败了。

但现在再看，我好像也没有因此破产。

我只是暂时离开了原来的轨道。

而在轨道之外，我终于有机会停下来看看自己。

现在回头看，最让我意外的不是今年到底有没有找到工作。

而是我竟然真的慢慢恢复了。

有一天开始，可以安静地坐着看书。

可以连续几天去看日落。

可以散步四公里，不想着工作。

可以看到一个小宝宝在婴儿车里四仰八叉地晃腿，觉得真的好可爱。

可以晚饭的时候看到一个长得很像韩剧女演员的女生，多看两眼，然后心情很好。

可以因为一根被捞回来的鱼竿，写一篇很琐碎的文章。

也可以在面试结束以后，认真想一想去哪里走走。

这些事情看起来都和职业没有关系。

但也许恰恰因为这些东西回来了，我才终于感觉到，那个以前只会不停解决问题、不断证明自己、害怕落后的“小忠”，正在一点点回来。

Burnout 没有让我失去能力。

它只是让我暂时没有办法再用原来的方式生活。

而现在，我好像终于不用再逼自己证明什么了。

今天的面试也好，下午突然收到的招聘消息也好，都只是一些小小的现实反馈。

它们没有替我决定未来。

但它们让我知道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并没有消失。

我只是休息了很久。

而现在，正在回来。

后记。

离开后经历了 Burnout，历经长时间的疗愈后重新恢复。

现在回头看，小忠的能力并不差。只是这么多年，一直在处理那些没有标准答案、需要持续研究、需要自己建立方法的问题。

能力长期被高强度消耗，而工作环境、工作量、责任边界和持续压力，也已经超过了一个人可以长期维持的水平。

最后出现的不是“不会做”，而是“已经没办法继续这样做了”。

偶尔遇到被问“安全能力怎么从 70 分做到 90 分？”，我会一时兴奋，一时郁闷。

兴奋的是，脑子里还是会一下子冒出很多东西。

郁闷的是，好像这些年一直在回答这种问题。

最终，小忠的职业资产投资失败了。

好在“放过自己”以后，重新回头看这些东西，才发现——投资失败了，但小忠没有破产。

人还在。

那些真正做过的事情，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