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家网站同一天被投毒,服务器一台都没被攻破——你从正规CDN加载的A/B测试脚本,本身就是攻击载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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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AI安全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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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7日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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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6日,一个周一。从UTC时间凌晨开始,持续将近19个小时,访问Zoom、BBC、CNN、HSBC、IKEA、Salesforce、GitLab、Ledger等178家以上知名机构网站的数百万用户,在浏览器里加载了一段从 cdn.optimizely.com 返回的JavaScript。域名的正确的,TLS证书是Optimizely自己的,响应头是正常的,CDN没有缓存投毒。但那段脚本里,被植入了一个加载器。
Report URI的研究员Scott Helme检查了1,611个Optimizely snippet,发现188个脚本文件被感染,分布在178到186家组织之间。Optimizely自己确认了根因:攻击者利用了其Experimentation产品注册流程中的一个漏洞,获得了向客户项目的“Project JavaScript”设置写入代码的能力。CDN本身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CDN所交付的项目数据的生成逻辑。
这些网站的服务器从头到尾没有被攻破。你的负载均衡器返回200,你的WAF没有告警,你的EDR什么也没看见。攻击发生在访客的浏览器里,从你亲手加入CSP允许列表的那个域名下面,以你域名的身份执行。
一、攻击链拆解:问题不在CDN,在“谁有权写入那个字段”
Optimizely Web的架构本身是A/B测试工具的典型设计。每个客户网站加载一段per-customer的JavaScript snippet,snippet从 cdn.optimizely.com 拉取。snippet内部有一个 “Project JavaScript”设置,允许客户向整个站点注入自定义代码。攻击者找到的,是这个设置写入路径上的一个漏洞。
结果不是“CDN被黑了”。是攻击者获得了向许多互不相关的客户项目里写入那段JavaScript的能力。写进去的东西非常克制:一个很小的加载器。其他内容没有变。浏览器收到的仍然是看起来正常的Optimizely文件,来自熟悉的CDN主机,在Optimizely的TLS证书之下。
Helme明确排除了CDN缓存投毒。CDN只是忠实地交付了被篡改的项目数据。 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它解释了一件事:自托管救不了你。有些客户,包括Scheels和Vodafone Australia,把snippet放在自己的域名下提供服务。他们的副本同样被感染了,因为这些副本是从同一份项目数据构建出来的。
出现了三种加载器变体。第一种是普通的script标签,向 hxxps://1688360[.]cc/track.js 发起请求,出现在大多数被感染的snippet里。第二种是Base64编码的C2地址,在运行时用 atob() 解码,用来击败简单的关键词搜索。第三种是内联fallback,完整的Payload被嵌入snippet,用 eval 执行,即使C2域名被封,攻击仍然成立。第二种变体在Smartsheet的snippet里出现过,是在一次“清理”之后——这说明在那一刻,攻击者仍然拥有写入权限。
二、track.js:一个文件,四套武器,26次重建
所有访客最终拿到的都是同一个 track.js。但这个文件不是静态的。操作者在一天之内重建了它26次,不断加入新功能和新钱包地址。它的组件是并行的,不是互斥的。
第一套,加密货币地址替换(clipper)。 它识别BTC、ETH及其他EVM链、TRON、Solana、TON、Litecoin、Bitcoin Cash和Dogecoin的地址,验证每一个地址的有效性,然后在页面文本、表单以及出站请求中,把有效的钱包地址替换成攻击者控制的地址。你从被感染的页面上复制一个收款地址,粘贴出来的是攻击者的地址。Ledger——一个产品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让你的加密货币远离陌生人的代码的公司——也在这份名单上。
第二套,银行卡窃取(card skimmer)。 它在UTC 13:43被加入。它检查提交的表单和出站的POST请求。当它收集到一个通过Luhn校验的卡号,连同有效期和CVV,就把这一组数据beacon到攻击者的 card.php 端点。但有一个重要的边界:托管在第三方支付处理器iframe内的结账表单,卡号对skimmer不可见。直接构建在网站自己页面上的支付字段,没有这层屏障。
第三套,上下文窃取。 当地址替换发生在支付或钱包相关的措辞附近时,它会触发一次上传:页面URL、可读的(非HttpOnly)cookies、原始地址,以及一张用html2canvas截取的页面截图,发送到同一台服务器上的 hit.php。
第四套,iOS漏洞投递。 在iPhone和iPad上,一个路由脚本检查iOS版本,在隐藏的iframe里加载匹配的漏洞利用链。iOS 13–17对应 Coruna 工具链,iOS 18对应 DarkSword。DarkSword在2026年3月被Google威胁情报组、iVerify和Lookout联合披露,能串联多个零日漏洞绕过苹果内核防护,此前被认为与国家级攻击活动有关。iVerify当时的估计是,全球有多达2.7亿台iPhone停留在易受攻击的系统版本上。苹果随后通过iOS 18.7.3和26.3等版本修复了这些漏洞。在本次事件中,没有任何一台真实iPhone被确认实际攻陷——攻击者“开了火”,但目前看到的“命中”为零。
链上记录显示,攻击者的钱包在当天收到了大约 7,150美元,分布为BTC、Litecoin、TRON、Ether和USDT。这个数字不能被解读为“攻击没造成什么损失”。它只统计了加密货币这一条路径。 被窃取的银行卡数据,会在未来数周或数月里,在另一个渠道兑现。真正被暴露的卡号数量,Optimizely自己说,它看不到。
三、为什么你什么都没看到:攻击发生在“你自己的允许列表里”
这场攻击对传统安全监控几乎是隐形的,原因极其具体。
Optimizely告诉客户把snippet同步加载在页面顶部。 这样访客不会先看到原始页面闪一下再被测试版本替换。代价是:这个snippet先于一切运行,在你的域名上运行,能触达页面能触达的一切,包括支付表单。
你的CSP允许它,因为你把它加入了允许列表。 你不可能对一个你信任的A/B测试工具说“不”。SRI(子资源完整性)帮不上忙,因为它把一个脚本钉死在一个固定的哈希上,而这个文件每次有人发布一个实验就会被重新生成。你钉不住一个动态生成的snippet。
你的监控停在负载均衡器上。 服务器返回200,延迟正常。所有损害都发生在访客的浏览器里。 如果你的可见性终止于Nginx或ALB的响应码,你看不见这件事。
谁拥有这个tag? 在大多数公司,答案是一个2019年装了这个工具的growth团队,此后经历了两次重组。Ops没有部署它,Ops也回滚不了一个厂商的CDN。清理可以阻止新的感染,但它对已经被窃取的卡号,什么也做不了。
Report URI对256家受影响机构的爬取评估显示,只有约15%(24家)通过严格的内容安全策略(CSP)配置完全挡住了恶意代码。另有约17家实现了部分阻挡——挡住了数据外传,但地址替换依然生效。剩下的要么根本没有部署,要么配置形同虚设。178家是能被检查到的下限。Helme的团队只检查了他们能找到的snippet。实际数字可能更高。
四、这不是“一次事故”,是一条已经在运行的攻击链
这次Optimizely事件不是孤立的第一波。从11月13日起,同一套加载器就已经通过另外三家第三方服务商投放过:Kissmetrics、StorifyMe和Minute Media。那一波波及了菲律宾安全银行、德国《法兰克福汇报》、《悉尼先驱晨报》、Fox Sports、vidaXL等站点。同一个操作者,同一套基础设施,换的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受信任的第三方脚本入口”。
二次报告还提到Kissmetrics、StorifyMe和minute-ly的端点也投递了恶意响应,但这些尚未被独立确认。如果它们成立,你结账页面上的其他营销脚本,值得同样的怀疑。
写在最后
178家网站,服务器一台都没被攻破,188个被感染的脚本,一个加载器,四套Payload,26次重建,19小时,大约7,150美元的链上收入,和一个“实际卡号泄露数量未知”的沉默。
攻击者不需要攻破你的服务器。他只需要找到那个“你的页面会无条件执行、你的CSP会无条件允许、你的监控看不到”的第三方脚本字段的写入权限。 Optimizely的Project JavaScript就是这样一个字段。你的页面上还有多少个类似的字段?
TinyFish在当晚给出的行动清单,值得原样放在这里:列出你登录、结账和账户页面上的每一个第三方脚本,在每一个旁边写上一个具名的人类;以report-only模式部署严格CSP,然后读回传的报告;把tag从不在跑实验的页面上撤下来;写下“凌晨三点不经过一次部署就能杀掉一个第三方tag”的方法。
你的CDN没有出问题。你的服务器没有出问题。出问题的是“谁有权写入那个被你的页面无条件信任的字段”,以及“你从来不知道那个字段的存在”。
严正声明
本文所述OPTIMJACK/Optimizely供应链攻击的事件细节、技术分析及影响数据,基于Report URI(Scott Helme)、SocRadar、The Register、ThreatCluster、StepSecurity、TinyFish CURRENT、EDN China等公开来源的报道,以及Optimizely官方状态通告中的确认信息。受影响组织数量(178–186家)和感染脚本数(188个)来自Report URI对1,611个snippet的抽样检查,实际数字可能更高。iOS exploit kits(Coruna/DarkSword)的投递尝试已确认,但截至目前没有公开证据表明有真实iPhone被实际攻陷。链上资金数据(约7,150美元)仅覆盖加密货币盗窃路径,不包含银行卡数据泄露的潜在损失。Optimizely已确认漏洞存在并完成修复、移除注入代码、撤销相关token。本文内容仅用于安全防御、供应链风险管理和授权范围内的安全研究。任何利用所述技术或行为模式进行未授权攻击的行为均属违法。未授权扫描、测试、攻击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27条及《刑法》第285条,将承担法律责任。技术无罪,边界是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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