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178 家国际大牌网站被集体\"投毒\":Optimizely 供应链攻击全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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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哥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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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8日 12:54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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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击者没有入侵 CNN,没有入侵 BBC,也没有入侵 Zoom。他们只在一个 A/B 测试平台的项目字段里,写下了几行 JavaScript——然后,全球 178 家组织的网站访问者,都在周一那天加载了这段代码。
2026 年 11 月 16 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一。但这一天,至少 178 家组织网站的访问者,从这些网站\"自己信任的域名\"上加载了一段恶意 JavaScript。Optimizely 今天凌晨发布通告确认:攻击者利用了其 Web Experimentation 产品中的一个漏洞,把恶意代码写进了部分客户项目 [1][3]。据监测网站脚本运行的公司 Report URI 统计,受影响名单里包括 CNN、BBC、Zoom、Salesforce、GitLab、IKEA、HSBC、Equifax、法荷航集团、硬件钱包厂商 Ledger、流媒体服务 Peacock——甚至 Optimizely 自己的官网和登录页 [1][2]。
这不是一次 CDN 缓存投毒,也不是针对某家网站的黑客入侵。它揭示的问题更扎心:你信任的第三方脚本,随时可能不再值得信任。
完美的投毒点:一个字段,全站沦陷
要理解这次攻击的精妙(或者说恶劣)之处,得先看 Optimizely Web 的工作方式。
使用 Optimizely 做 A/B 测试的网站,会在页面里放一个 script 标签,从 cdn.optimizely.com 加载一段属于自己项目的\"snippet\"脚本。这段脚本里除了 Optimizely 的运行时代码和实验配置,还有一个可选字段——Project JavaScript:客户在 Optimizely 后台自己写的自定义代码,每次页面加载 snippet 时都会执行 [2]。
攻击者做的事非常简单:把恶意加载器写进了大量互不相关的客户项目的这个字段里。snippet 的其余部分原封未动,文件依然从 cdn.optimizely.com 下发,依然带着 Optimizely 的 TLS 证书 [2]。Report URI 的创始人 Scott Helme 在分析中特意强调了一句:
\"Optimizely 的 CDN 只是如实下发了它被给予的内容;这不是一次 CDN 缓存投毒攻击。\"(来源:Report URI 博客)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攻击没有触碰\"分发\"环节,只篡改了\"内容\"本身。 对于每一个受影响的网站来说,域名是对的、证书是对的、加载路径也是对的——任何基于\"这个脚本来自可信域名\"的信任判断,在这里全部失效。哪怕网站把自家服务器防护得固若金汤,访客的浏览器照样执行了恶意代码,因为代码根本不来自网站自己的基础设施 [2]。
更有意思的是,有些客户选择从自己的域名代理下发 snippet(比如 opt.scheels.com、www.vodafone.com.au),它们同样中招——因为内容归根结底还是来自同一个 Optimizely 项目 [2]。
一个 UTC 日内的完整攻击剧本
Report URI 根据自己的爬虫数据和 urlscan 公开记录,还原了一条罕见完整的攻击时间线 [2]。它读起来几乎是教科书级的:
- 04:21 — 首次注入出现在 BBC 的 snippet 中,此时加载的还是
webshell[.]lol(研究者认定与本次攻击者同源); - 05:23 — 攻击者当天下单注册了载荷域名
1688360[.]cc,一小时前刚签好证书; - 08:10 — 载荷 track.js 首个版本构建完成,是一个加密货币地址替换器(clipper);
- 08:28 — track.js 首次出现在 bbc.com 的页面上;
- 13:03 — 攻击者把已窃取的加密货币转移至交易所;
- 13:43 — 载荷\"升级\",加入银行卡信息窃取功能;
- 17:13 起 — 面向旧版 iOS 设备的第二阶段投递上线;
- ~20:40–21:10 — 大规模清理开始(Ledger 20:41、Smartsheet 20:56、BBC 21:07);
- 21:52 — 188 个被感染 snippet 中只剩 TalkTalk 一家还带代码;
- 23:11 — 全部清理完毕 [2][4]。
对多数网站而言,暴露窗口约 16–19 小时 [4]。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Smartsheet 的脚本曾被清理,随后又被一种隐藏版本的代码重新感染——Report URI 据此判断,在那一刻攻击者依然保有访问权限 [1][2]。
当天,攻击者把 payload 重建了 26 次,只增加收款钱包,从不删除旧的 [2]。这不是一次性手工作案,而是一个持续调优的攻击程序。
payload 四件套:换币、掠卡、偷会话、打 iPhone
Report URI 保存了感染文件的完整副本,StepSecurity 随后对最终版 track.js(约 30KB)做了文本级分析。这个脚本由几个相互独立的功能块组成,对每个访客同时生效,具体遭遇到什么取决于设备类型和页面上的行为 [2][4]。
第一件:加密货币地址替换。 脚本内置了对比特币、以太坊及 EVM 链、TRON、Solana、TON、莱特币、BCH、狗狗币等主流链的地址识别。它只替换通过链上校验和验证的\"真实地址\"——这一点很关键,替换出去的地址同样是合法格式,受害者的钱包会照常接受 [2][4]。替换范围覆盖页面文本、表单、链接和图片属性、复制事件、剪贴板 API、fetch/XHR 请求的 URL 和请求体,甚至 iOS 的分享面板;StepSecurity 还发现它 hook 了 Function.prototype.call 和 apply——只要一个字符串长得像钱包地址,在进入任何函数之前就会被改写 [4]。只有当替换目标附近出现 wallet、deposit、send 这类支付相关词汇时,脚本才会动手,以降低暴露风险 [1][4]。换句话说:你在受影响页面上复制一个收款地址,粘贴进钱包的很可能已经是攻击者的地址。
第二件:银行卡窃取。 13:43 UTC 加入。脚本监听表单提交和所有 fetch/XHR POST 请求,一旦凑齐卡号(经 Luhn 算法校验)、有效期和 CVV 三要素,就用 navigator.sendBeacon 把它们发送到 1688360[.]cc/card.php [2]。不过它受浏览器同源策略限制:填在托管支付 iframe(如 Stripe、Adyen 的托管表单)里的卡不在其触达范围内;填在网站自己表单字段里的卡则难逃一劫 [1][2]。这个区别,直接决定了不同网站的访客风险天差地别。
第三件:Cookie 与页面截图窃取。 当脚本成功替换了一个紧邻支付措辞的地址时,它会把页面 URL、非 HttpOnly 的 Cookie(document.cookie 能读到的部分)、被替换的原始地址,以及用 html2canvas 渲染的整页截图,发送到 1688360[.]cc/hit.php [2]。HttpOnly Cookie 读不到——这是浏览器最后的防线之一。
第四件:iOS 利用工具包。 在 iPhone 和 iPad 上,脚本会从两个 .icu 域名加载 boot.js,读取 iOS 版本后在隐藏 iframe 里打开对应的利用链:iOS 13–17 走 Coruna,iOS 18.x 走 DarkSword,iOS 26 则走一条目前只做设备指纹采集的独立链。利用工具包自带的注释显示,iOS 18.7.3 及以上、26.3 及以上版本已修补 [1][2]。值得注意的是:Cynet 的研究人员是通过模拟 iPhone 浏览器环境获取第二阶段的,他们明确将其描述为\"条件化投递\",并非对实体 iPhone 或 iPad 的成功攻陷,目前也没有真实 iOS 设备被接管的证据 [1][5]。一个可供普通用户自查的可见症状是:iOS 18.6 及更早版本的页面会每 60 秒自动重载一次以重试利用 [2]。
已经到手的钱呢? Report URI 统计,截至 11 月 16 日 19:25 UTC,攻击者的钱包在约 9 小时内收到了数千美元(不同研究机构的统计口径略有差异),并在 13:03–13:05 UTC 转移至交易所 [2][4]。但两家机构都强调:链上数据无法证明这些转账来自本次攻击的受害者,也无法统计有多少卡号和 Cookie 真正到达了攻击者的服务器 [1][4]。StepSecurity 还注意到,其中一个 TRON 钱包自 2026 年 3 月起就在使用——这名攻击者在本次活动之前早已活跃 [4]。11 月 17 日凌晨 4 点到 5 点半之间,所有钱包被清空 [4]。
官方回应,和一个未解之谜
Optimizely 于 11 月 17 日 01:02 UTC 在状态页发布事件通告:未授权方\"利用了 Experimentation 中的一个漏洞\",向部分客户项目添加了恶意 JavaScript;公司已修复漏洞、移除受影响项目中的注入代码,并对受影响账户采取了安全措施、增加了防止未授权代码下发的防护 [3]。
随后,Optimizely 向 BleepingComputer 表示,漏洞位于 Experimentation 的账户注册流程,公司已封锁易受攻击路径、终止活跃会话、吊销令牌、重置受影响账户的访问权限,并已通知所有受影响客户 [4][7]。
但这里留下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一个注册流程的漏洞,是如何让攻击者获得对大量互不相关客户项目的写权限的? 通告没有说明漏洞的技术细节、有多少项目被修改、修复何时上线,也没有回答攻击者是否还留有访问通道 [1][6]。Scott Helme 的原话是:\"我们不知道攻击者是怎么拿到这么多互不相关客户项目的写权限的——这得由 Optimizely 来解释。\" [2] 截至本文发稿,这个问题仍然没有公开答案。
另一个好消息是:载荷服务器已经下线——注册局于 11 月 17 日 00:37 UTC 将 1688360[.]cc 置于 hold,域名停止解析 [4]。
CSP 的现实检验:159 家网站,只有 24 家挡住了
这次事件最发人深省的部分,也许是 Report URI 对受影响网站 Content Security Policy(CSP)的统计 [2][6]。
在评估的 159 个组织中:
- 68 家根本没有 CSP;
- 50 家的 CSP 形同虚设——策略同时放行了恶意代码和数据外传;
- 17 家拦下了一半——
connect-src限制挡住了卡号、Cookie 和截图外传,但恶意代码照常执行,而且页面内的钱包地址替换发生在页面内部,connect-src根本管不着; - 只有 24 家(15%)完全拦截了恶意代码——它们的共同点是有一条限制性的
script-src[2][6]。
为什么白名单几乎全军覆没?因为常规做法是在 script-src 里允许 cdn.optimizely.com——而恶意代码恰恰就来自这个域名。Report URI 的结论一针见血:\"把 cdn.optimizely.com 加进白名单,从来都帮不上忙。\" [2] 更尴尬的是两个常见的 CSP 宽松配置:strict-dynamic 会让经可信脚本插入的代码自动获得放行,unsafe-eval 则允许那段内联后备 payload 执行——而 Optimizely 官方文档的 CSP 示例,本身就推荐包含 strict-dynamic,完整示例里还有 unsafe-eval [6]。
CSP 能管的是\"代码从哪来\",管不了\"代码是否诚实\"。当恶意代码与合法代码同源时,唯有把白名单收紧到\"确实需要的少数域名\",才有可能在投递链条的下一环把它截住 [2][6]。
现在该做什么
如果你运营使用 Optimizely Web 的网站,Report URI 和 StepSecurity 给出的建议相当具体 [1][4]:
- 逐个打开每个项目的 Project JavaScript 和每个实验的自定义代码,搜索
1688360、atob(以及任何不是你们写的脚本——注意atob(才能找出 base64 隐藏版本,单搜域名会漏; - 审查哪些用户、API 令牌和集成拥有写权限,并轮换凭据;
- 如果你的表单自己收集卡信息,周一(11 月 16 日)输入的卡应视为可能已暴露;
- Cookie 里未加 HttpOnly 的会话令牌或敏感信息,一律轮换;
- 部署带严格
script-src和connect-src的 CSP——但别指望放行cdn.optimizely.com能起作用; - 结账页不放第三方标签,卡信息一律走支付服务商的跨域托管 iframe。
如果你在 11 月 16 日访问过受影响网站:
- 把 iPhone/iPad 更新到 iOS 18.7.3 或 26.3 以上 [1];
- 核对当天的加密货币支付地址是否与你打算支付的地址一致 [1];
- 在受影响网站刷过卡的,留意账单 [1]。
Cynet 特别提醒:cdn.optimizely.com 是合法的投递主机,不建议对它或相关新闻网站做粗暴封禁 [1]。另外,现在 snippet 干净了,不代表周一它没发过恶意代码——暴露窗口内的访客仍然需要按上述清单处理。
结语:信任链条上的每一环,都需要自己的防线
复盘这次攻击,它其实没有用到任何惊天动地的技术:一段几十行的加载器、一个当天下单的域名、一个约 30KB 的 JavaScript 文件。真正可怕的是它的杠杆率——写入一个 SaaS 平台的项目字段,就能覆盖上百家网站的所有页面,而且全程披着\"可信域名 + 有效证书\"的外衣。受影响网站自身的代码和基础设施,从头到尾都是干净的。
对从业者来说,至少有四条教训值得写进值班手册:第一,第三方脚本的\"可信\"是动态的,供应链上的任何一环被改写,你的信任模型就作废;第二,CSP 白名单要收紧到真正需要的最小集合,别让 vendor 文档里的宽松示例替你做决定;第三,支付环节尽量隔离——托管支付 iframe 和 HttpOnly 这类\"最后一道防线\",在这次事件里确实挡住了一部分攻击;第四,SaaS 平台账户里的自定义代码字段(projectJS、API 令牌、集成授权)应该和你的生产服务器放在同一张审计清单上。
Optimizely 说漏洞已经修复、代码已经清除,这很好。但\"攻击者如何获得跨客户项目的写权限\"这个问题的公开答案还没出现。在它出现之前,最好假设:任何你能往里贴代码的第三方平台,都可能成为下一个投毒点。
参考资料
- Hijacked Optimizely Scripts Served Card Skimmer and iOS Exploit Kits to CNN, BBC and Zoom Visitors
- World's Largest Brands Infected With Malware Via Optimizely
- Optimizely Service Status — Web Experimentation Security Incident来源:
- OPTIMJACK: Optimizely-Hosted Scripts Loaded a Crypto Clipper and Card Skimmer on 178 Organizations
- OPTIMJACK: Malicious web injection across CNN, Zoom, Salesforce, Fox and more
- Lessons From the Optimizely Web Experimentation Compromise
- Optimizely Says Attacker Used A Signup Flaw To Inject Malware
- END -
感谢阅读,如果觉得还不错的话,动动手指给个三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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