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DI 模块：如何构建真正的贾维斯

原创

阿珍
阿珍

观雪安全

2026年6月26日 18:20
山东

在小说阅读器读本章

去阅读

每天一个小知识 · 第 2 期

BDI 模块：如何构建真正的贾维斯

最近又刷了一遍《钢铁侠1》。不是怀旧，就是单纯想看看那个在山洞里敲盔甲的男人。

每次看到贾维斯出场，我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这尼玛才叫 AI。

托尼早上醒来，贾维斯已经把昨晚实验数据整理好了，窗外天气播了，新闻简报也筛完了。更骚的是，他在实验室里随口说一句「帮我查一下马克2号的飞行稳定性参数」，贾维斯不是只返回一堆数字，而是直接告诉你：

「先生，左推进器在第37次测试中出现0.3%的推力衰减，建议调整侧翼角度3度。」

它不是在等你下命令。它已经替你想完了。

然后我低头看看我手机里那几个 AI 助手，一时语塞。

「帮我定个明天去上海的机票。」

「好的，请选择出发城市。」

我城市都选完了它又问：「请问您偏好什么时间段？」

你敢信，就定个机票，我得跟它来回七八轮。这哪是助手，这是你手把手带着实习生干活。

▶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

说真的，我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我们现在有 GPT，有 Claude，有各种听起来很厉害的大模型，为什么做出来的 AI 产品跟贾维斯之间，好像还隔着一个太平洋。

直到前两周我在看 Agent 相关的论文，看到了 BDI 模型，才突然有点开窍。

▶BDI 是什么？

BDI 这个框架，哲学根源来自斯坦福大学哲学教授 Michael Bratman 在 1987 年出版的《意图、计划与实践理性》（Intention, Plans, and Practical Reason）。

Bratman 其实并不是冲着 AI 圈来的——他写这本书的出发点是纯哲学的，想搞清楚人类是怎么做实践推理的。真正把他的哲学理论落地成可运行 AI 架构的，是澳大利亚人工智能研究所的 Michael Georgeff 和 Anand Rao，他们在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把 BDI 从哲学概念变成了工程蓝图。

所以这个故事的完整版是：哲学家提出了一套理解人类思维的框架，AI 工程师借走了它，造出了 Agent 系统。

那么 BDI 到底是三个什么字母？

B — Belief（信念）

不是信仰那个信念，是你对这个世界当前状态的认知。

• • 你知道今天是周五
• • 你知道外面在下雨
• • 你知道你冰箱里只剩一盒过期牛奶了

D — Desire（欲望）

你想要什么，你的目标是什么。

• • 想喝咖啡
• • 想把工作做完
• • 想周末好好睡一觉

I — Intention（意图）

基于你的信念和欲望，你决定接下来具体做什么。

• • 出门买咖啡
• • 打开电脑写文档
• • 关掉闹钟继续睡

听上去简单到有点好笑对不对。

但你细品一下，这套流程最核心的地方在哪。

在于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在旁边给你下命令。

你自己觉得渴了，你自己知道咖啡店在哪，你自己决定站起来走过去。从头到尾，是你自己在驱动自己。

而我们现在用的 AI 产品是什么样的？

你告诉它：「帮我写封邮件。」它写了。
       你说：「看看这封邮件有没有错别字。」它看了。
       你说：「发出去。」它发了。

你不说话，它就待在那等你。

这不是 BDI，这是命令式交互。第一个 B 就卡住了——它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你现在什么情况、你需要什么。D 更不用提了，它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没有，目标是外部给的。I 就变成了简单的指令执行，没有任何自主规划。

坦率地讲，这也不能全怪做产品的人。让 AI 拥有自己的信念和欲望这件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听起来跟科幻没什么区别。

▶转机出现了

但最近这半年，情况开始变了。

我是真被震撼到的一次，是2026春节我试了 OpenClaw。

那玩意儿你给它一个目标，比如「关注一下最近 AI 行业有什么值得看的新动态」，它就自己去搜，自己判断哪些信息来源靠谱，自己筛选哪些新闻值得你读，然后整理好放在你面前。全程你没有再跟它多说一个字。

我当时就愣住了。

不是它的回答有多惊艳，是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你身边突然多了一个真的在帮你操心的人。

它知道你每天几点起床，知道你对哪个方向感兴趣，知道你看到长文章就会头疼所以它给你总结好了。它的信念模型不是冷冰冰的数据库，而是关于你的一个活的理解。

▶BDI 的真正牛逼之处

顺着上面再聊聊，其实 BDI 框架最牛逼的地方，还不是它让 AI 能自主行动。

而是它让我们重新理解了什么叫「智能」。

你看我们人类，进化了几百万年，智能的本质是什么？

不是算力，不是记忆力，不是你一秒钟能处理多少信息。

是你有信念——你知道自己在哪、周围是什么情况。
       是你有欲望——你想活下去、想被爱、想证明自己、想吃一碗地道的兰州拉面。
       是你能把这些变成意图，变成行动，变成你走向拉面馆的那段路。

Bratman 在80年代提出这套哲学框架的时候，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后来的 AI 工程师们会把它改造成整个 Agent 领域的底层设计蓝图。

现在市面上你能看到的 Agent 产品，不管包装多花哨，底层的逻辑拆开来就是 BDI：

• • 感知模块负责更新信念
• • 目标管理模块负责维护欲望（通常由用户设定或系统预置）
• • 规划模块负责把欲望拆解成可执行的意图序列

一层一层，清清楚楚。

▶真正的硬骨头

但聊到这就不得不上点难度了。

信念层好做。你给它接上日历、接上邮箱、接上位置信息，它就知道你几号开会、谁给你发了什么、你现在在哪。这是工程问题，有解。

欲望层在工程实现上已经有了明确路线——大部分 Agent 的目标由用户输入或系统预置，本质上是「外部注入」。这不够优雅，但能跑起来。

真正的硬骨头是意图层——也就是规划的可靠性。

你告诉 Agent 一个目标，它能不能真的把这个目标拆解成正确的步骤序列，每一步都不出错，碰到异常知道怎么处理，任务链条跑完了还知道结果对不对——这才是现在卡脖子的地方。工具调用的成功率、多步推理的稳定性、上下文窗口的管理……每一个都是真实的工程难题，不是哲学问题。

托尼·史塔克不用每天早上跟贾维斯说：「今天的目标是帮我管理实验室、监测战甲状态、处理斯塔克工业的邮件。」他不用，因为贾维斯自己知道——但更重要的是，贾维斯执行这些任务的时候，不会掉链子。

▶我们离贾维斯还有多远？

说实话我不确定，我甚至不太想给一个时间。

但有一件事我是越来越确定的——这条路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 • 从能执行单步命令，到能自己把多步任务串起来
• • 从等你下指令，到能在合适的时机主动提醒你
• • 从知道你要什么，到在你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每一步都是一个小突破。每一步都在往那个山洞里敲盔甲的男人靠近一点。

我以前不太理解为什么那么多搞 AI 的人对 Agent 特别痴迷。现在有点懂了。

因为 Agent 这条路，指向的不是一个更聪明的问答机器。指向的是一个真正跟你并肩的人。

不是替你干活，是替你操心。
       不是在等你命令，是在你去拿冰可乐之前就已经把它放你桌上了。

我有时候觉得，这就是技术的浪漫。

不是什么 AGI 能不能实现、什么时候实现那种宏大叙事。而是你在凌晨三点写稿写到怀疑人生的时候，屏幕右下角弹出来一句：

「咖啡煮好了，趁热。」

贾维斯，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