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网络间谍案被告曾供职卡巴斯基，全球网络安全“旋转门”再引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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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19日 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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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15日，路透社独家披露，在美国波士顿面临网络犯罪指控的俄罗斯计算机专家丹尼斯·奥布雷兹科（Denis Obrezko），曾在2017年至2019年间任职于莫斯科卡巴斯基实验室。美国检方指控，奥布雷兹科此前五年为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工作，离开卡巴斯基后加入一家据信为俄情报活动提供掩护的IT公司，参与针对北约盟国和美国企业的大规模黑客行动。这一此前未被报道的履历链条，让一起本就牵动地缘政治神经的间谍案更添敏感。

一、核心事实：一份被拼接的职业履历

根据路透社记者拉斐尔·萨特（Raphael Satter）和安东·兹韦列夫（Anton Zverev）的报道，奥布雷兹科的职业轨迹系通过三项关键证据还原：

其一，泄露的薪资文件与一名前同事的证词，确认奥布雷兹科于2017年至2019年在卡巴斯基实验室担任“高级专家”（senior specialist）。路透社明确表示，无法确定其在该公司任职期间的具体职责。

其二，美国检察官提交的起诉文件指出，奥布雷兹科在加入卡巴斯基之前的五年（即约2012年至2017年），一直效力于俄罗斯联邦安全局。两段履历前后衔接，形成“FSB→卡巴斯基”的职业链条。

其三，俄罗斯社交媒体VKontakte账户信息与泄露的简历资料显示，奥布雷兹科毕业于莫斯科鲍曼大学，专业为信息安全。欧洲记者联盟曾于2025年认定，鲍曼大学是俄罗斯政府黑客的重要培训基地。鲍曼大学未回应置评请求。

2025年11月12日，泰国普吉岛的一次执法行动中，与奥布雷兹科相关的证据散落在酒店床上，现场照片由泰国网络犯罪调查局提供给路透社。上周，奥布雷兹科在波士顿联邦法院听证会上对计算机犯罪指控拒不认罪。其律师马克西姆·涅姆采夫（Max Nemtsev）在电子邮件中表示，不便评论其委托人的就业历史。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未能联系到置评，俄罗斯驻华盛顿大使馆未回应路透社的多次问询。报道补充指出，俄罗斯通常对黑客攻击指控一概否认。

二、“虚空暴雪”行动与Yutek-NN公司

美国检方文件指控，奥布雷兹科参与了一个名为“虚空暴雪”（Void Blizzard，又名“洗衣熊”Laundry Bear）的黑客组织。起诉书称，该组织自2023年起，在俄罗斯政府授意下，对北约成员国的欧洲政府机构以及至少11家美国公司实施了系统性的电子邮件和通信窃取。

上周提交的美国起诉书首次将“虚空暴雪”与一家名为Yutek-NN的俄罗斯IT公司联系起来。奥布雷兹科自2024年起在该公司担任副总监（deputy director）。Yutek在其网站上将自身描述为使用“尖端技术、创新理念和创意设计”的多用途IT公司，总部位于下诺夫哥罗德市。然而，俄罗斯企业记录显示，该公司持有FSB颁发的许可证，有权开发、销售或获取“用于秘密获取信息的特殊技术手段”——这一许可类别几乎直白地指向网络监视与入侵技术。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起诉书并未提及奥布雷兹科此前在卡巴斯基的工作经历。这一关联由路透社通过独立信源和泄露文件首次披露。

三、卡巴斯基的回应与信任危机

卡巴斯基实验室在声明中确认：“一名同名员工曾于2017年至2019年在本公司工作，我们目前没有关于该个人现状的信息。所指控的罪行与该员工在卡巴斯基任职期间的职务或职责无关。”声明强调了两点：其一，时间切割——遭指控的黑客活动发生在其离职之后；其二，职责切割——即便在职期间，其工作内容也与指控罪行无涉。

然而，这一表态难以平息围绕卡巴斯基与俄罗斯政府关系的长期争议。报道指出，卡巴斯基曾是美国市场的重要参与者，但因与克里姆林宫的关系备受质疑而实际上被排除出美国市场。2024年，美国商务部以国家安全为由全面禁止卡巴斯基软件在美使用；欧洲多国监管机构也对该公司发出警告。

四、专家评论：旋转门并非俄罗斯独有

瑞士卢塞恩应用科学与艺术大学讲师斯特凡·苏桑托（Stefan Soesanto）对此案评论称，对奥布雷兹科的起诉“证明了所有那些已经对卡巴斯基持强烈批评态度的人是正确的”。

苏桑托同时指出，网络安全行业与情报界之间的界限普遍模糊，人才双向流动并非卡巴斯基独有。“这和美国的做法非常相似。只不过俄罗斯人不会起诉美国前间谍。”这一评论将问题提升到结构性层面：网络安全产业与国家安全机器的深度交织，使“旋转门”成为全球性常态。区别在于，当流动发生在被西方视为“系统性对手”的俄罗斯时，透明度更低，猜疑链更长，且往往伴随商业实体为国家情报活动提供掩护的强烈暗示。

五、初步分析：杀毒软件的特殊敏感性

卡巴斯基之所以对“前雇员间谍案”格外敏感，根源在于杀毒软件的技术本质。为有效检测恶意代码，杀毒产品需深入操作系统核心层面，拥有极高权限和广泛的数据访问能力。一旦个别人员或团队与情报机构存在非公开联系，潜在风险便远非普通IT企业可比。美国商务部此前的禁令正是基于这一逻辑，而奥布雷兹科案为这种担忧提供了具体注脚。

从奥布雷兹科案的既有信息出发，可梳理出一条清晰链条：FSB前特工→卡巴斯基高级专家→持有FSB秘密情报采集许可的IT公司副总监→被控实施国家级网络间谍活动。时间线上，2012-2017年供职FSB，2017-2019年在卡巴斯基担任高级专家，2024年起在Yutek-NN任副总监，被指控的黑客活动始于2023年。尽管无公开证据表明卡巴斯基公司层面对此知情或参与，但个人职业路径自然引发合理疑问：在卡巴斯基期间接触的技术、网络与人脉，对于后续被指控的行动具有何种铺垫意义？这些悬置的疑问，构成了报道留给读者的思考空间。

六、结语

奥布雷兹科案司法程序刚刚开启，更多证据是否会揭示其卡巴斯基时期的具体活动，尚待观察。俄罗斯方面的沉默、卡巴斯基声明中有意限缩的信息范围，以及“无法确定具体职责”的空白，共同构成了信息黑箱。这种不透明本身，为观察者留下了推理与想象的空间。

在大国网络博弈的暗流之下，私营公司、前情报人员与国家支持的黑客行动之间的界限，或许远比法律文书所陈述的更为错综复杂。波士顿这起案件的意义，不止于一个人的罪与罚——当杀毒者可能与攻击者共享同一段职业履历时，信任的基石又该何处安放？

参考文献

[1] Raphael Satter, Anton Zverev. Exclusive: Alleged Russian cyber spy in Boston case previously worked for Kaspersky, source says and documents show [EB/OL]. Reuters, 2026-07-15. https://www.reuters.com/world/alleged-russian-cyber-spy-boston-case-previously-worked-kaspersky-source-says-2026-07-15/.

[2] Raphael Satter, Anton Zverev. Exclusive: Alleged Russian cyber spy in Boston case previously worked for Kaspersky, source says and documents show [EB/OL]. Internazionale (Reuters转载), 2026-07-15. https://www.internazionale.it/ultime-notizie-reuters/2026/07/15/exclusive-alleged-russian-cyber-spy-in-boston-case-previously-worked-for-kaspersky-source-says-and-documents-show.

[3] Reuters. Alleged Russian cyber spy in Boston case worked for Kaspersky, source says, documents show [EB/OL]. The Jerusalem Post, 2026-07-15. https://www.jpost.com/international/article-9026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