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是老师心头永远的光——参加浏阳一中204班毕业三十周年聚会时的发言

青衣十三楼飞花堂

2026年9月30日 08:35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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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荐语：

与scz无关，只是单纯喜欢看一些此号主的文字，第一次知道号主大名是，吴震。

以下文章来源于浏阳河畔读石斋
，作者读石人

浏阳河畔读石斋
.

心安读石听冬雨 性尚观云浴楚风

（编者按：9月26日，中秋节后的第一天，参加了浏阳一中高204班毕业三十周年聚会，大家让我讲几句话。趁今天下午得闲，凭记忆把跟同学们聊天的内容整理了一下，并将在他们班级微信群里写的几条留言也加进去了。刊出，存念。）

尊敬的蔺老师（班主任蔺万隆）、沈老师（物理老师沈天宝）、田老师（化学老师田可），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你们让我讲话，没有准备，离开一中的讲台整整三十一年了，站在这里心里激动加紧张，不知道跟大家说些什么好。就说说这个时候自己的心情吧。

一

激动是因为高兴，紧张也是因为高兴。

早一向邱加化同学打电话给我，说通过微信发了邀请函给我，一直不见我回信。我告诉她，2021年10月底工作交棒后，图自在，做减法，原来微信就没用了。我不喜欢没有意义的应酬，无论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在岗时就如此，改非退休了，就更乐得清静。但是，听加化说是邀请参加你们聚会，我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心里还早早就盼着这一天呢。今天一大早起来，上街帮家里买好菜吃过早饭，就一个人开车从长沙河西准时赶到了这里，九点二十七分，没迟到。1983年入职一中“参加革命工作”四十多年来，换言之就是有生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积极而且还是这么专心认真地参加学生聚会。

谢谢大家的盛情相邀，谢谢大家还记得吴老师，谢谢大家的热情相待，谢谢大家让我在你们“九六芳华、三十而聚”的美好时刻神奇地穿越到自己还年轻的时代。

你们把我拉进班级微信群，我就说了毕业三十载归来仍少年，看到你们还这么年轻，还这么意气风发真让人高兴。我曾经被热情友好地拉进许多群，也不知悄无声息地退过多少群，只因为无趣无聊得很，我不能贡献什么，也无法获得什么。你们班的微信群里气氛那么清气爽朗、快乐真诚、阳光向上，我在里面待着舒服、开心。但那毕竟是虚拟空间，今天真真切切地见到朝气蓬勃的你们，我都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

让我特别高兴的是你们班是真正的“全面发展”“均衡发展”。毕业三十年聚会，从祖国的四面八方回来了五十几位同学，真的不容易啊。大家都成了各行各业的顶梁柱，班上走出了不同研究方向的顶尖级医学家，名校的博士导师好几位，在大上海闯出了“江湖地位”的大律师，在北京上海苏州杭州广州深圳各个地方成就了大事业的企业家，在行政上恪尽职守有为有位的领导干部……你们的发展成就令人瞩目让老师由衷高兴。204班的同学都很低调。我经常关注各级各地负责人去考察调研陈凡企业的新闻，但每次陈凡都跟我说做得一般般，还要努力，刚才他跟我说悄悄话：报告吴老师，我有点名不符实，这次他们把我推成了上海市的政协委员。你们夸柳娟的照片拍得特别好，柳娟说她所有照片都是App伯虎光影出品，自动构图，大家可以到苹果商店自行下载，可以为所有同学提供终身免费使用特权。我告诉大家吧，这个软件就是你们204班“班对”刘向荣、柳娟夫妇开发的产品。

（右湘水 左胡浩）

（右 唐莉 左 唐莉研究生毕业的儿子）

今天看到好几位同学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到了母校，在我眼中，这是今天最亮眼的地方。我平时就喜欢打听你们孩子的情况。唐莉又高又帅稳重大方的儿子陪着妈妈从北京回来了，这孩子考入中央美院本硕连读，曾远赴法国留学，已经硕士毕业。几十年扎根西北深耕兰大的书燕带着大宝二宝一起回来了，大闺女刚到复旦报到，就被叫回故乡浏阳来见妈妈的同学老师，书燕几句话真说得好，真诚朴实有内涵，她说这是对孩子最好的乡情熏陶最好的家风传承、家庭教育。湘水的儿子屈纳川去年高考成绩是被屏蔽的，只知道是上了清华，读的是清华新雅书院最理想的专业。在美国做了一年多访问学者的杨焯刚才告诉我，她的儿子上达也在上海一所名校念大学。江资斌也带着小女儿来了，长得机灵可爱，很是合群，跟叔叔阿姨们玩得特别开心。还有很多同学的孩子小一些，听说各方面都出类拔萃。这固然有很大的遗传优势的因素，但跟你们自己以身作则有很好的家风家教分不开。家乡有句老话叫做“前人贤不如后人贤”。看到你们的下一代比你们更优秀，我的高兴真的是再也藏不住了。

二

在分享你们聚会欢乐的此时此刻，我内心又有一种深深的遗憾、淡淡的忧伤和真心愧疚，面对大家对我的热情，我总觉得自己很是对不住大家。

接手教你们高一语文时，我刚好是三十岁，那时也算风华正茂？教了十年书了，在一中也算是有点点“名气”的熟练工了，你们也喜欢我，至少不讨嫌我吧，我完全应该教完高三送你们毕业啊。因为工作调动，我竟然“无情”地挥挥手，跟你们作别，离开了高204班，离开了浏阳一中。对我而言，这不能不说是深深的遗憾。

1995年年初组织就基本确定了我的工作异动，开学不久，四月初就办好了调动手续，我把调动的事一直瞒着你们，一直到学期快结束时才告诉大家。我是一个大凡人大俗人，遇事做不到波澜不惊。在一中工作十年，一旦离开，环境啊，经验啊，荣誉啊，人际关系啊，职称啊，等等等等全都要翻页，以后的路会走成什么样子，没有剧透，不可预测。凡此种种，不可能不在心里引起一些了纠结。

照道理，作为语文老师应该跟大家有更多的交流，给大家更多的关心，多参加你们的班级活动，应该帮班主任老师多做些辅导工作，我却没有做得稍稍好一些。好在大家能体谅我，今天见面都主动介绍自己是谁谁谁，免却吴老师许多尴尬难堪，我真的你们很多人的名字都喊不出来，跟大家相处了两年啊。刚才踏进一中大门拿起笔在大成殿前“再聚首——致最好的我们”幕墙上签到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时光能倒流，今天对同学们身怀愧疚的吴老师未必能做到最好，但一定能比你们在浏阳一中读高一高二的语文老师做得更好一些。

三

感恩缘分。我很庆幸曾经是你们的高中老师。

缘分是造物主随手抛洒在土地上的一粒种子，它能不能破土，长出芽，长成苗，长成树，长成林，需要有心人去浇灌去施肥去剪枝，去用心呵护。我们都是有缘人，我们都是有心人，都很珍惜彼此的同窗缘、师生缘。

缘分真的很奇妙。我跟蔺老师说，83年我在一中教的第一届学生是高146、147班的。147班是蔺老师当班主任。1995年我离开一中时最后教的学生是高204、205班的。204班的班主任是蔺老师。

我往年有过送完毕业班又回头接高二、高三的经历，学校为何这次让我接高一？你们一个年级十几个班，为何又恰好安排我教204、205这么优秀这么重情重义的两个班？

我刚才还在跟学校领导说，高204班很特殊很突出，是当年浏阳一中从全市初级中学选拔出来的苗子提前招录有保送性质的一个实验班。

我是有一点点相信宿命的。如果1995年我注定要离开学校要重新选择职业，那么让204班来定格我人生最美好的一个时段，让204班永远镌刻在自己的心版上，给自己十二年的教育教学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我是何其有幸！在这个意义上，我想跟大家说，你们在我心中的位置肯定要远远高于吴老师在你们心里的位置。感恩缘分，感恩大家。

四

当然，我还要真诚地祝福大家。

现在国际上有“三个年龄”的概念，第一个叫做学习成长的年龄，第二个叫做奉献利他的年龄，第三个就叫做50+，第三年龄，是更加自由，实现自我价值，活出更加精彩第二人生的年龄。

东西南北，士农工商。无论你们在哪里发展，也不管从事什么职业，尽管你们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很多人只能踮起脚尖来仰望的高地，但吴老师还是要说出我对大家的希望，希望正在靠拢知天命之年的你们越来越好，开启更加幸福美好的人生。

说是说四十而不惑。其实，人生在任何时段都会有些困惑不解也是很正常的。

今天我们有幸生活在一个很了不起的不同以往的时代。说几个特征吧。比如各行各业都感到很卷，有一种无力感，无力也得卷，卷王为赢，或者说卷赢为王。再比方从宏观看，指标还是风景独好，就个体而言，赚点钱好像很不容易了。今天我在你们在微信群里听到有同学惊叹月是故乡明、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想这轮圆月圆的是亲情乡情友情同学情。君是浏阳人，应知浏阳事。从刚才与大家的简单交流中，感觉到大家尝出了今年家乡月饼中那一点点苦涩的味道？还有，你们说都喜欢读吴老师的文章，我自己认为那些记录自己零星思考的东西都是大实话也很正向，很多学术场上学者和行政上的领导都经常转发，但连我这些东西也有人举报也常常被“违规”被“弄丢”。好像有点割裂，大家彼此都不太容易说话了。又比如AI忽然间厉害得不得了，不说高大上的“算法”，单是我们生活中的写作， 书画，拍电视拍电影，送快递，驾车，体检治病……好像AI这家伙神奇无比无所不能了。不太好说话，全球（当然也包括你们那边我们这里）经济的不理想，科技进步却又还日新月异，人的思想观念生活方式都会急剧变化。可以断言，你们下一代择业观婚恋观生育观……不但跟六十年代的我们绝然不同，也会跟七十年代的你们迥然有别。

没关系的。相信自己，相信未来。任凭时代怎么风云变幻，不管它卷得如何凶猛惨烈，正道直行就行了。在你们语文老师的字典里，“卷”总还是那个“舒卷”的“卷”，就是看天上云卷云舒的“卷”。我相信你们的认知水平相信你们的处世智慧相信你们的行动能力。各种各样的生存方式生活方式，我们都可以包容理解，都可以从中做出自己的选择，只要不把路子走偏了走歪了把人生弄塌了就行，换言之，就是我们无论如何不要放弃自己的精神生活放弃自己的价值追求放弃自己内心的坚守。

前面说到AI。我想起一个话题来了。早些时候我写过一篇随笔就叫做《我不喜欢AI写的东西》。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教授唐小兵先生赞同我的观点，说到“AI”横冲直撞不可一世时，唐先生飙出来一句“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那就把我算做一千零一名”。

还记得我跟你们讲过舒婷的朦胧诗《致橡树》吗？舒婷还不算朦胧诗最具代表性的诗人，那位写“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海子也不算。北岛才是。唐小兵先生引用的那两句诗就是北岛1976年写的，题目就叫《回答》。我把这首诗背给大家听听，算是我来参加今天聚会送给大家的一件小礼物吧：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冰川纪过去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

好望角发现了，

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之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了的声音。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做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的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五

在浏阳一中的校史上204班已然是个英雄的番号，感谢蔺老师带出这么优秀的集体，虽然我遗憾地在中途当了逃兵成为离散的一员，但这个优秀的集体极度包容，并未因我关键时刻的一度“走失”而“歧视”我，我也深深地以204班为骄傲，为自己的奉献利他的年龄与204班同学学习成长的年龄有过完美的重叠而自豪。几十年了，你们还记得我上课时那么多让我今天回想起来还有些小小得意的细节，真的很感动。吴老师何德何能啊。谢谢班主任蔺老师，谢谢沈老师，谢谢田老师，谢谢204班的所有任课老师。我很喜欢美国作家塞缪尔·厄尔曼的《青春》，每次读到结尾时，我都会把原文中一个关于人的年龄的数字“八十”改成“一百二十”，那个结尾是这样的：“当您的天线巍然矗立着的时候，凭着高昂的乐观主义精神，您就有希望在120岁逝去时依然韶华不逝青春不老”。我们都彼此珍重再珍重，祝福一中的老同事！

同学们：教学相长，说的是当年我们朝夕相处时的情形，高二下学期结束，我们分别后，优秀的你们就成了老师心头永远的光！

再一次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