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总结： 调查揭露摩洛哥通过阿联酋中介FSSYS获取以色列NSO公司的飞马间谍软件，2017年在拉巴特别墅演示，代号摩根，用于监控记者和批评者。三方合作涉及最高权力层，摩洛哥否认但证据确凿，NSO与以色列政府关系密切，交易通过阿联酋政府控股的EDGE集团完成。 综合评分： 80 文章分类： 威胁情报,漏洞分析,恶意软件,其他

摩洛哥如何牵手以色列与阿联酋获取飞马间谍软件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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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20日 15:40 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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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拉巴特秘密别墅的产品演示，到 NSO 位于赫兹利亚总部的培训课程，调查人员共同揭开了摩洛哥早期使用“飞马”（Pegasus）间谍软件的内幕。调查记录了一段看似不可思议的合作关系：一方是以色列网络军工巨头 NSO，另一方是摩洛哥情报部门，而居中牵线的则是一家阿联酋中介公司（其母公司如今已由阿联酋政府直接控股）。这段复杂的利益网络直接渗透到了这三个国家的最高权力核心。

• NSO 代表曾于 2017 年在拉巴特对“飞马”间谍软件进行了现场演示。
• NSO 内部使用代号“摩根”（Morgan）来指代摩洛哥这一客户。
• 摩洛哥此前曾通过一家阿联酋中介公司获取其他间谍解决方案，据称此次也是通过该中介顺利开通了“飞马”软件的使用权限。
• NSO 联合创始人之一沙列夫·胡里奥曾持以色列外交护照出行，这进一步证实了该公司与以色列官方的密切关系。

在摩洛哥，有些地方的机密程度几乎不亚于拉巴特的皇宫。在距离迈赫迪·本·巴尔卡大道和加拿大大使馆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摩洛哥首都坐落着一座被本国国内情报机构（DGST）特工戏称为“FSSYS 别墅”的神秘建筑。2017 年底，正是在这里，国王的间谍们见识到了这款具备惊人操控能力的全新软件：“飞马”。

整整 10 天的时间里，研发这款革命性间谍软件的以色列 NSO 公司的员工，在别墅里向国安局的特工们展示了他们的技术。在摩洛哥秘密情报局最高级别官员的注视下，NSO 团队成功入侵了一组测试手机。他们远程激活了摄像头，接着是麦克风；只需轻轻一点，包括短信在内的所有数据便被悉数提取。围坐在大楼一层大桌旁的摩洛哥官员们被深深震撼了。

前国安局特工萨菲尔（Safir，化名）透露：“我们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技术。NSO 的攻击手段极其高明，它们攻破了安卓和 iOS 系统的漏洞。在 2017 年，目标还需要点击一条链接；而到了 2019 年，只需打一个匿名电话就行：短短 5 秒钟内，手机就会被感染。”。“飞马”简直就是“恶魔的武器”。

在国安局服役期间，萨菲尔曾多次前往该别墅。在之前的几次到访中，他经常碰到一个“长相英俊的家伙”，此人扮演着东道主的角色，负责引见引路，但从不真正参加那些高度机密的会议。在别墅那里见过瓦西姆（Wassim F.）好几次，调查人员未能独立核实这一说法的真实性。瓦西姆是一名摩洛哥籍的网络安全和电信专家，与国安局并无直接雇佣关系。当时，他在 FSSYS 摩洛哥分公司工作（这也正是该别墅绰号的由来），该公司是总部位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法赫德”（Al Fahad）公司的分支机构。

以色列的软件、阿联酋的公司以及摩洛哥的国内情报机构：这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三人组合。萨菲尔此前从未公开的证言，得到了来自摩洛哥、欧洲以及整个网络监视行业安全资源的印证，戳破了当事人长期试图掩盖或否认的秘密。据萨菲尔称，摩洛哥确实大范围使用了“飞马”软件；而该软件所属的公司与以色列政府高层有着极其紧密的联系。据报道，摩洛哥是通过阿联酋和 FSSYS 摩洛哥公司获得使用权限的。然而，我们目前尚无法直接核实交易的技术链路。

中间人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而且某些交易，情报部门是无法直接出面进行的。

在 2017 年，这三个国家达成默契绝非理所当然。摩洛哥和阿联酋直到 2020 年底签署《亚伯拉罕协议》后，才正式实现了与以色列的关系正常化。在“飞马项目”最初调查结果公布五年后的今天，我们正在逐步揭开他们那段以间谍软件为纽带的隐秘内幕，并获得了独家文件的支持，这些文件充分证明了 NSO 与以色列国之间的亲密关系。

源远流长的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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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清这三方之间扑朔迷离的安排，就必须在一个个角色身份中抽丝剥茧；他们中有的隐名埋姓，有的仅凭一个电子邮箱地址或一份商业登记文件示人。萨菲尔和另一位安全知情人士指出，瓦西姆是让摩洛哥得以运转“飞马”系统的核心纽带。然而，在 FSSYS 摩洛哥公司的官方文件里找不到他的名字，除了在拉巴特国家邮电学院作为网络安全研究员发表过几篇论文外，他在网络上的痕迹也微乎其微。

打个比方，如果有软件更新，国安局就必须给瓦西姆打电话，但在实际的黑客攻击行动中，特工并不会去征得瓦西姆的同意。不过我们会在行动后告知他，因为他需要向阿联酋方面进行汇报。另一名前情报官员也证实了瓦西姆的角色，称其类似于一名“计数员”，专门负责统计并汇报入侵成功的数量，以便用于开具账单。此外，据称该中间人还是国王穆罕默德六世麾下权势滔天的顾问福阿德·阿里·希马办公室的核心联系人，专门负责对接外国国家元首等高级别目标。

在接受电话采访时，瓦西姆辩称自己只是 FSSYS 摩洛哥公司的一名“普通员工”，对该公司与国安局的往来或“飞马”软件一无所知。

实际上，FSSYS 摩洛哥公司与国安局的瓜葛，在“飞马”登场前几年就早已开始。2015 年从意大利黑客团队（Hacking Team，RCS 间谍软件的开发商）泄露的材料明确显示：国安局曾长期通过 FSSYS 采购 RCS 系统。泄露文件将该情报机构称为“摩洛哥的最终用户”。多年来，国安局正是利用这套 RCS 系统来监控社会批判者和记者。

在黑客团队的内部邮件中，FSSYS 摩洛哥公司（即阿联酋法赫德公司）作为中介所提供的服务性质清晰可见。例如，FSSYS 曾一手安排了阿卜杜勒贾利勒·塔基和阿明·拉巴尔迪这两位后来在摩洛哥部署“飞马”行动中起到核心作用的国安局特工；其受邀前往布拉格参加 2013 年的 ISS（世界间谍与安全专家齐聚的全球顶级网络安全峰会）。

一位接受采访的前黑客团队员工揭示了中间人在网络监控世界里的关键作用：“中介不仅仅是个经纪人。他们负责管理整个业务闭环，并确保最终用户是符合资质的实体必须是政府机构。法赫德智能系统公司（Al Fahad Smart Systems）还负责支付账单，款项直接汇往其位于阿布扎比的总部：根据黑客团队的数据泄露记录，2012、2013 和 2014 年的维护费用约为 16 万欧元。

究竟是谁在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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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摩洛哥国安局、FSSYS 与 NSO 构成的三角关系中，背后的国家势力时而直接浮出水面，时而隐晦不发。FSSYS 摩洛哥公司的母公司法赫德集团（Al Fahad Group，由哈立德·奥贝德·阿里于 2005 年创立）隶属于埃蒂马德（Etimad）财团。而该财团已于三年前被 Edge 集团收购；Edge 集团是阿联酋最大的国防与航空航天工业集团，直接归阿联酋政府所有。

核心悬念在于阿联酋人扮演的真实角色：他们仅仅是穿针引线的中介？还是金主，直接出资赞助摩洛哥使用“飞马”？这第二种假设在国安局的内部私下流传：“几百万对阿联酋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们买下了系统，然后分发给关系友好的情报机构。你可以把它想象成网飞（Netflix）：一个朋友付了会员订阅费，其他人都在用他的账号看剧。另外两位分别接近摩洛哥和阿联酋的安全与外交消息人士也倾向于这种解释。然而，一名 NSO 前员工和另一位行业内部人士则告诉我们，他们对阿联酋向摩洛哥提供资金援助一事并不知情。

可以肯定的是，获取“飞马”系统的代价极为高昂，价格因客户需求及被监控电话号码的规模而异。为了揭示 NSO 的定价机制，我们在此公开了一封此前从未曝光的信件，这是该公司当年寄给巴拿马政府的费用估算单。该文件由巴拿马 Morse 编码媒体的记者路易斯·埃斯基维尔获得。信件由 NSO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沙列夫·圣”（即沙列夫·胡里奥）签署，上面写道：2012 年 7 月 3 日提交的单号为 2012.30 的订单，在“收到 800 万美元的电汇后，已在巴拿马城完成了‘飞马’系统的安装”。

这笔巨款对应的是 300 个并发监控目标：安卓系统 150 个，黑莓系统 150 个。其他汇往 NSO 的款项记录也出现在了中介公司的银行流水账单上。如果对照五年前获取的一份泄露名单来看，归属于摩洛哥客户的潜在目标号码超过了 12,000 个。不过，这 12,000 多个号码未必全部被实施了黑客攻击。其中一些可能是作为“测试”输入数据库以寻找系统漏洞，且每月同时在线监控的号码可以交替轮换，这在一定程度上能够降低实际成本。

然而，支撑摩洛哥交易背后的隐秘资金流向，以及最终掏腰包的买单者究竟是谁，至今仍是一个谜。

代号“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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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里奥的名字还出现在埃斯基维尔获得的另一份文件里，进一步印证了 NSO 与以色列官方的连带关系。当他于 2013 年 12 月 3 日抵达巴拿马时，这位公司联合创始人出示了一本以色列外交护照，巴拿马移民局的入境信息表证实了这一细节。他当时声称在访问期间下榻于以色列驻巴拿马城大使馆。

这种特殊优待引起了外界对其所享特权的质疑，尤其是在当年以色列外交部应信息自由运动请求公布的外交护照持有人名单中，根本找不到胡里奥的名字。据特拉维夫官方称，这类外交护照通常严格限制发放给高级官员、执行海外任务的国家特使、议会议员，以及出于国家安全需要而被认为必须持有的人员。尽管胡里奥没有回应发给他的大量提问，但他此前曾坚决否认自己持有过外交护照。

这并不是以色列政府唯一一次对 NSO 表现出格外的“关照”。2024 年由 DDoSecrets 向调查人员分享的一份来自以色列司法部的泄露数据显示，官方曾实施一系列手段来保护这家网络监控公司。2020 年夏天，在 Meta 旗下子公司 WhatsApp 起诉 NSO 的诉讼过程中，以色列政府曾对该公司办公室的文件实施了预防性扣押，理由是这些文件中可能包含国家机密。

在面对外国法官时，NSO 官员同样守口如瓶。文件记录显示，2026 年 1 月 29 日，在多名“飞马”受害者提起诉讼后启动的法国司法调查中，胡里奥面对法国预审推事，先后 11 次以“受以色列法律限制”为由拒绝回答提问。当被问及购买“飞马”的国家名单时，他尤其沉默。在被进一步追问关于摩洛哥的具体案例时，胡里奥再次搬出了本国法律，随后补充道：“我知道摩洛哥方面已经否认了采购行为。”

但证据正在不断堆积。例如，网络监控行业的多个消息来源已证实，摩洛哥在 NSO 内部的代号正是“摩根”（Morgan）。这一命名的演变遵循了经典规律：飞马系统的别名通常重组国家名称的前几个字母，且倾向于以汽车品牌命名（注：Morgan 为英国老牌汽车厂商）。代号“摩根”同样出现在了美国一桩诉讼案中被公开的 NSO 集团官方文件里。

“全是扯淡！”

对于摩洛哥政府坚称从未采购或使用飞马软件的公开否认，一位 NSO 前员工在电话里发出冷笑，用一句简单的“全是扯淡！”打发了过去。NSO 总裁希里·多列夫的一位熟人也透露，即便在“飞马项目”调查曝光且外界纷纷谴责该国滥用软件之后，公司管理层依然与摩洛哥客户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在法国，一份日期为 2022 年 12 月 26 日、已被编入法国法院案卷的对外安全总局（DGSE）备忘录证实，法国国外情报机构“已掌握有 38 个国家采购了‘飞马’解决方案”。最核心的是，这份由法国调查媒体 Mediapart 披露并经调查人员审阅的文件特别指出：“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摩洛哥自 2017 年起就一直在使用 NSO 的产品。”与其他国家不同，这两个国家出奇一致地被放在了同一个句子里表述，这似乎进一步坐实了两者之间存在联合伙伴关系的假设。该备忘录还认为，“NSO 乃至以色列极有可能非常清楚其工具具体锁定了哪些手机，甚至知道从中提取了什么数据。”其实在以色列、摩洛哥和阿联酋三方之间，核心秘密似乎早已互通。

在“飞马项目”黑幕被彻底揭开后，这个三人组调整了他们的运作模式。根据国际特赦组织安全实验室的数据，摩洛哥境内最后一次检测到“飞马”黑客攻击的痕迹是在 2021 年 11 月。此后，以色列似乎收紧了其出口监管条例，限制了允许出口间谍软件的国家名单。对前特工萨菲尔来说，这感觉就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到了 2022 年，由于外界盛传 NSO 已经出局，不少新公司开始跑来向国安局推销他们的产品。当时的局面和 2017 年黑客团队倒台时如出一辙。FSSYS 摩洛哥公司随后又向摩洛哥情报机构引荐了数家新公司，其中就包括一家由另外两名前 NSO 员工创办的企业。

游戏规则变了，但台上的玩家依然是那批老面孔。

截至发稿，摩洛哥、以色列和阿联酋官方，以及国安局和埃蒂马德/Edge 集团均未回应调查人员提出的置评请求。

延伸阅读：一名国安局特工在以色列留下的数字化足迹

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电子邮箱：s*******@gmail.com。然而，正是它让调查人员成功锁定了摩洛哥国安局（DGST）特工法里德（Farid S.）的身份。“他是系统部门的一名 IT 专家，”萨菲尔也以证实。国际特赦组织安全实验室的分析显示，该邮箱曾被用于注册该局内部域名 tersim.ma 的 TLS 证书。

讽刺的是，法里德也是个热衷于在谷歌地图上撰写点评和打分的“活跃用户”，这在无意间暴露了他的私生活与职业轨迹。例如，他曾在哈尔胡拉森林（Harhoura Forest）消磨了大量时光，并评价其为“运动，尤其是散步和跑步的绝佳去处”；而这里距离摩洛哥国安局的办公大楼近在咫尺。不仅如此，他的账号还晒出过丹阿卡迪亚度假酒店（Dan Accadia Resort）的照片，并留下了对 MeatBar 餐厅和阿兹里利购物中心的评论。

更关键的是，这些打卡足迹直接证明了他曾现身于距离 NSO 集团以色列赫兹利亚总部仅几步之遥的地方。“在局里，如果有特工被派往赫兹利亚参加培训，为了掩人耳目，大家私底下都会开玩笑说他们是去‘佛得角’出差，绝不能提以色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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