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总结: 文档分析网络诈骗犯罪从柬埔寨向斯里兰卡的系统性迁徙现象,指出2026年前五个月斯里兰卡逮捕超1000名外国网络犯罪嫌疑人。关键发现包括犯罪团伙利用斯里兰卡旅游签证漏洞、未监管的Undiyal汇款系统及法律真空建立轻资产游牧式运营模式,与柬埔寨依赖政治庇护的重资产模式形成对比。可操作建议强调需警惕犯罪网络通过经济压力渗透制度层面,斯里兰卡当前反腐政治环境虽增加犯罪渗透难度,但突击搜捕无法根治问题。 综合评分: 85 文章分类: 威胁情报,网络安全,政策法规,跨境犯罪,安全运营
当诈骗帝国寻找新家!柬埔寨之后,斯里兰卡被瞄准!
原创
DMT DMT
情报分析师
2026年6月14日 10:32 辽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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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初,斯里兰卡西海岸小城奇劳(Chilaw)的一家酒店突然闯入大批警察。
里面的景象让侦查员们并不陌生:一排排笔记本电脑,成捆的SIM卡,工位之间挂着监控摄像头,年轻人戴着耳机,对着屏幕低声说话,面前是精心准备的话术剧本。
被捕的133名我公民、13名越南公民和1名马来西亚人,大多持旅游签证入境。
2026年前五个月,斯里兰卡警方已逮捕超过1000名外国网络犯罪嫌疑人,逮捕速度是2024年全年的两倍以上。
被捕者来自我、越南、印度、尼泊尔、缅甸、菲律宾、柬埔寨,遍布科伦坡郊区、南部省的旅游海滩、安纳拉达普拉的历史古城,以及科伦坡附近的高档公寓楼。
地理跨度之广,说明这不是某个小团伙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而是一个系统性的迁徙。
问题来了:这些人从哪里来,为什么来,柬埔寨的前车之鉴会在斯里兰卡重演吗?
一套已经运转了十几年的工业机器
“杀猪盘”这个名字,是业内人对操作流程的精确描述:先养肥猪,再宰杀。操盘手在社交媒体或约会软件上接触目标,建立几周甚至几个月的信任关系,然后逐步引导对方进行加密货币”投资”,最后一次性卷走全部资产。
联合国毒品与犯罪问题办公室(UNODC)估计,仅东亚和东南亚,这类犯罪每年造成的损失高达370亿美元。
但这个数字背后是什么?是真实运转的产业链。
有专门负责招募”员工”的中介网络——其中大量人员是被虚假工作机会骗去的受害者,抵达后发现护照被没收;有专门供应话术剧本、培训材料的”上游供应商”;有处理赃款洗白的地下钱庄网络;有提供基础设施(场地、网络、SIM卡、设备)的服务商;还有提供庇护和保护的本地政治力量。
最后这一环,是整个系统能否在某个地方扎根的关键。
缅甸的妙瓦底、柬埔寨的西哈努克维尔、老挝的金三角经济特区——这些地方之所以能成为诈骗帝国的根据地,本质上不是因为那里的网速好,而是因为那里有愿意收钱、闭眼的人。
柬埔寨的收紧与犯罪的迁徙
2025年下半年到2026年初,形势发生了变化。
2026年3月,柬埔寨政府宣称已关闭约80%的已知诈骗场所,约1万名外籍工人被遣返;同年4月,柬埔寨国民议会全票通过《打击网络诈骗法》,最高刑罚可至30年或终身监禁。
表面上这是一场大胜。
实际上,这正是犯罪迁徙的起点。
UNODC在2025年4月的报告中用一句话概括了这个规律:”Authorities manage to address it in one location, but the roots never vanish; they merely relocate.”(当局在一个地方控制住了,但根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地方。) 现实数据印证了这一点:当柬埔寨收紧,斯里兰卡的逮捕数字急剧攀升。从2024年全年430起,到2026年前五个月就已超过1000起。
但需要注意一个关键区分:这次迁徙的性质与柬埔寨模式根本不同。
进入柬埔寨的诈骗网络,是带着资本、带着政治盟友来的。
他们租用了赌场、填满了空置的经济特区大楼,与本地政商权贵签下了心照不宣的交换协议。
而进入斯里兰卡的团伙,更像是侦察兵——拿着旅游签证,租几套公寓,装上设备就开工,一旦察觉风声就随时撤离。 行事方式的差异,揭示了一个结构性的区别:他们还没有找到斯里兰卡的”政治伙伴”。
至少,还没有。
斯里兰卡的吸引力:一份精准的犯罪选址清单
犯罪网络进入一个新市场之前,会做尽职调查。斯里兰卡的评分相当不低。
签证漏洞是第一道门。斯里兰卡对我、印度、俄罗斯、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国实行免签或落地签,旅游签证可延期至六个月。
这意味着一个诈骗团队可以用完全合法的入境手续在岛上驻扎半年。被捕者中,大多数持旅游签证,不少人已超期滞留。
基础设施是第二道门。斯里兰卡拥有覆盖城市和沿海地区的可靠电信网络,这对需要高频、稳定通讯的诈骗操作至关重要。与东南亚丛林边境地带相比,科伦坡公寓里的网速根本不是问题。
Undiyal系统是第三道门,也是最隐蔽的一道。这个在南亚深度根植的非正式汇款系统,允许资金在完全绕开银行体系的情况下跨境转移。
斯里兰卡金融情报部门(FIU)曾估计,通过Undiyal/Hawala每天流入该国的非正规资金超过1000万美元。
斯里兰卡议会在2025年初讨论过对这一系统进行注册管理,但截至目前,该系统在法律上仍处于”不违法但无监管”的地带。 对于需要快速将赃款转出境外的诈骗团伙而言,这是一条现成的洗钱通道。
经济压力则为犯罪提供了社会土壤。斯里兰卡2022年爆发了独立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国家债务违约,外汇储备耗尽,数十万家中小企业几乎破产。 房东需要租客,旅游业需要入住率。
当一群外国人愿意支付高于市价的租金、押金还额外加钱、要求私密性但从不惹麻烦,许多中间人不会主动追问这些客户到底在做什么。这是经济危机留下的漏洞,也是犯罪渗透的入口。
法律真空是第四道门。斯里兰卡现行网络犯罪法规未能有效覆盖”杀猪盘”式的加密货币投资诈骗或跨国电信欺诈。
SLCERT目前的执法授权主要是”建议”而非”强制执行”,《网络安全法》草案在议会拖延多年尚未通过。
斯里兰卡在2025年12月签署了联合国《网络犯罪公约》,迈出了规范化的第一步,但国内立法层面的跟进仍有待观察。
斯里兰卡财政部黑客案
2026年4月爆出的一起事件,斯里兰卡财政部外部资源局的电子邮件系统遭到攻击,黑客在2025年12月至2026年3月期间拦截了五次对外还款指令,将总计约250万美元的国家主权债务还款悄然转入自己的账户。
这笔钱原本是用于偿还澳大利亚债权方的款项,直到对方反映钱没到账,科伦坡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随后,黑客还尝试截获汇往美国和印度的两笔款项,其中对印度的那笔被及时阻止。
目前,这起案件与斯里兰卡境内的诈骗网络之间尚无确认的直接关联。
调查人员正在核查是否为本国人作案还是来自境外。 但这个时间点的高度吻合——一方面境内大规模逮捕外国网络犯罪嫌疑人,另一方面本国政府机构被黑客攻击——提醒注意一个更深的问题:网络犯罪基础设施的渗透,不只发生在街面上被逮捕的那些”操盘手”层面,也可能发生在系统层面。
斯里兰卡CERT当时在各大报纸刊登广告,提醒公众防范网络诈骗,而自己所属的政府系统正在被黑客侵蚀——这个细节本身,已经说明了斯里兰卡当前数字安全体系的真实水位。
解剖一次典型的游牧式诈骗中心
要理解斯里兰卡当前的局面,有必要还原这类轻量级诈骗中心的运作逻辑。
传统的东南亚诈骗营地,是重资产的固定设施——安保人员、铁丝网围栏、强迫劳动、独立的供水供电系统,拆迁成本极高,也正因为如此,一旦遭到打击就留下大量物证和人证。
斯里兰卡的模式完全不同,它是一种轻资产、高流动性的游牧模式。
一个典型的运营单元大概是这样的:
用托人办好的旅游签证,一批人分批次入境,避免大规模聚集触发移民警报。提前通过中间人租好公寓或别墅,多套备用,一旦某处暴露立刻转移。
设备(笔记本电脑、手机、SIM卡)随身携带,或由本地线人提前采购好。钱通过Undiyal快进快出,不经过银行账户。
整个单元对外伪装成旅游团或在家办公的远程工作者,斯里兰卡常见的大量外国游客提供了良好的”掩护环境”。
5月初在科伦坡科洛苏比蒂亚(Kollupitiya)的一次突击搜查印证了这个模型:从一座多层公寓内抓获74名越南籍嫌疑人,年龄19至39岁,男女各约半数——这个年龄结构和性别比例,更像是一个标准化的轮班制呼叫中心,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流氓团伙。
这种操作模式有一个结构性优点:它依赖的制度漏洞,不需要本地政治保护人就能运转。签证免签制度、未监管的Undiyal系统、缺乏跨部门信息共享的执法体系——每一个漏洞都是现成的,无需任何人特意为犯罪开门。
这也是斯里兰卡与柬埔寨在当前阶段的关键差异。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仅靠当前的突击式搜捕,是无法根治问题的。
柬埔寨的历史教训:制度性寄生如何形成
柬埔寨的故事,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
它的根,在2016年前后网络赌博合法化政策开放之时就已种下。 大量资本涌入西哈努克维尔,建起赌场、酒店、公寓。
2019年柬埔寨关闭在线D博后,那些空置的建筑没有找到合法租客,却找到了手持现金的诈骗头目。网络犯罪不是从外部强行植入的,而是填进了一个制度空腔。
填进去之后,开始有人得到好处。
安保外包给了当地商人,通讯网络由有背景的运营商提供,工人通过与当地移民官员合作的人口贩卖网络运入,赃款通过太子集团这类有政治背书的金融中介洗白。
当利益链的每一环都有本地精英介入,”打击犯罪”就从一个法律问题变成了一个政治成本计算问题:谁的位置取决于这条利益链,谁就不会动真格。
这是柬埔寨最深层的教训,也是斯里兰卡必须警惕的路径:犯罪网络最终获取的不是场地,而是制度性的共谋关系。
目前,斯里兰卡进入这条路径的概率有多高?
公开信息显示,现任政府的政治生态与柬埔寨有所不同。斯里兰卡总统阿努拉·库马拉·迪萨纳亚克(AKD)所在的人民力量党(NPP)以强硬的反腐姿态赢得2024年大选,上任后推出了《国家反F行动计划2025-2029》,并宣布将F败调查从政治干预中解放出来。
这一政治背景,至少在当前,提高了犯罪网络向上渗透的难度。
我们下一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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